城里的画家冉老,每天早上吃过饭,就到画室画画。其实老觉得没啥画,但还得画,画不出好作品。
太阳一出来,冉老要到画室的阳台上晒;有三天,太阳不出来了。
冉老的儿子和一帮人在街边烧烤摊上喝啤酒吃肉串。别人说:“你爸是大艺术家啊!”儿子说:“一辈子守了个我妈,他能是什么大艺术家?”
人最大的欲望是吃喝和交配,这两样东西产生巨大能量,具有强烈的激情、想象、创造。
但冉老已经老了,二十年了,和老伴儿早已分床而睡,爱情成了亲情。任何场合上,人若谈说美女,他从不拂别人意,他只是点头。他看满街的女人都是一样。口味也变了,不喜欢吃肉,也不太多吃辣。饭时想不起吃什么,老伴问:“午饭做啥呀?”他回答:“随便。”老伴气得说:“我做不出来随便!”
冉老有很多学生,怂恿冉老走出画室,去外写生。学生便带冉老在夏日里去了城南秦岭的祥峪。
祥峪在秦岭七十二峪中风景最美。沿峪进去,小河两边分散着的人家都开办农家乐,选中一户,让店家张罗饭菜,他们就坐在屋前画河对面的山。山上植被非常好,但没有参天古木,灌木丛密密麻麻全是苍青,看不到山的结构和层次。冉老过去多是研究《芥子园》和临摹《溪山行旅图》或《雪景寒林图》,面对眼前的河和山竟无从下笔。屋前的路上卧着一只狗,冉老开始画狗,他觉得狗脸和店家的脸相似。
店家拿了笊篱去小河里捞鱼,河里没有大鱼,只是银条子。捞出了半瓦盆,山上飞来的鹭叼去一条,店家还有猫,猫一直围着瓦盆转。
冉老终究没有把那只狗画得像那只狗,但他想到了那个张大千,张大千也是看到了这种山,画不成了巉岩的肌理,画不成了大树的身姿,才泼彩吗?
饭熟了,先端上了清蒸的鱼。冉老又要画鱼。鱼静静地摆在盘子里,鱼眼睛是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