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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 发现邪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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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安巩希文说,他们单位有个人叫唐超生,总是发现邪恶。

他在街上走,看着前面走着一男一女,就断定人家是婚外恋。他读报纸,正面是领袖人像,能对着阳光耀出背面的一则煤矿爆炸的报道,认为是有意的。参加过一次抓赌,把牌桌上的赌资全收没了,有个赌徒一直闭着嘴,他说:“说话!”那人张了嘴,一卷钱从嘴里掉下来。办公室的阿黄穿了一件新衣。同事们都说好,他近去掀衣领,说:“里面有虱子没有?”

“文化大革命”期间,单位人分为两派,相互攻击。一天晚饭后,他在机关楼的公厕解手,看见有个女人进了过道斜对面的另一派头儿办公室,就蹲在窗后观察。那女的第二天早上离开,他在公厕里蹲了一夜,闻着刺鼻的臭气,胳膊腿被蚊子叮得满是红疙瘩,拍了照,并记下了女的几点几分进入房间关的门,几点几分天黑了窗子有光亮,几点几分灯熄灭了,几点几分天明了开门出来走的。那时候犯男女作风问题完全可以将一个人搞臭。他有着证据,一张大字报出来,那一派头儿就此身败名裂。

九十年代中,后勤部刘干事的媳妇和儿子都在农村。刘干事为了解决儿子的城市户口,开假证明,说媳妇病死了,把儿子接到西安。当然他媳妇也一块儿来了,但绝少出门的。偶尔被人撞见,就说是孩子的姨。这事单位好多人都知道,只是觉得心酸,不加理会。他去了一次刘干事的家,回来给单位领导说:“他们就一间房一张床的,那女的怎么会是孩子的姨呢?!”单位领导经过调查,事情露了馅儿。为了不使儿子的户口再遣返农村,刘干事的媳妇就喝老鼠药,再次死了。

他人枯瘦,三十六岁起就头上秃顶,而胡子旺盛,每日都在单位大门外的理发店里刮脸。理发店的师傅说:“你这是脸长在头上,头长在脸上。”他却问:“有人给你送礼啦?”师傅说:“只有我给别人送的,谁能给我送礼?”他说:“那窗台上挂着一兜苹果。”师傅说:“那是我女儿给家里买的,让我带回去。”他说:“你女儿还没结婚?”师傅说:“这你咋知道?”他说:“还知道你左腿跛,是你和人打架落下的残疾。你女儿结过一次婚,离了,又结了一次婚,离了。她回住到娘家,动不动和你置气。你老婆没工作,你不给她钱,可这门面房是你丈人家的,那块玻璃是你老婆打碎的吧?”师傅说:“你咋啥都知道?!”他说:“我在你这儿刮脸,我得了解你,琢磨你。你一旦心情不好,要报复社会,会不会刮脸时给我划口子?”师傅说:“你咋是这人?!”以后再不给他刮脸。他就买了刮胡子刀,自己给自己刮脸。

1999年,他退休,拿出三大纸箱的日记本。给顶班工作的女儿说,这些日记记录着各次运动单位各个领导当时的言论,以后没准儿能用上。他女儿没要。

这年冬天,西安发生了系列杀人案件,先后有八名女性遭强奸再被分尸。据一位逃脱的姑娘讲,凶犯当时蒙面,但看到是一位男性,瘦高个儿,秃顶。全城追捕,出城的所有路口都设了关卡。而他在农村的父亲去世,急着回老家奔丧,被挡住检查。因他的相貌特征和凶犯吻合,裆里有阳物,口袋里还有一把刮胡子刀,被作为嫌疑人,关押在了看守所审定。

关押的嫌疑人多,看守所里只有水喝没给饭吃。两天两夜后放出来,他给人说,他蹲在牢房角打盹,梦到一个庙里,佛案上有供品,他是成了一条虫钻在苹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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