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寇讲了一个故事。
小寇的邻居叫随座,抱养了一只狗,让小寇给狗起个名,小寇说你叫随座,狗也姓随吧,狗能走,就叫随走。
随走身长两拃,四条腿不到半拃,坐着比立着高。一走动其实就是小跑。随走知道主人喜欢它,它也会讨好主人喜欢它。随座外出回来,人刚一上楼梯,随走就唔地跑到门口摇尾巴,给随座翻跟头,它毛色纯白,就像是滚雪。随座晚上睡觉,随走在床的那一头,半夜里随座突然打呼噜了,随走爬过来拿爪子挠随座。随座翻个身,不呼噜了,看到随走在枕边,说:“没事。”随走又爬到床头睡下。
养了一年,随走长得越来越像随座。随座眼白多,随走也眼白多,随座的嘴是覆盆形,随走的嘴角也往下撇。随座爱努屁,随走也放响屁。随座吸纸烟给随走啧一口,随走夸张地用口鼻吸,咳嗽一下,咳嗽声也像随座的咳嗽声。
随走有个先天不足,就是身长腿短,不能看到高处。随座指着沙发,让随走把拖鞋叼来,随走把拖鞋叼来;扔一根骨头给随走了,随走叼了骨头去墙角。随座给随走说天上的月亮和星星,随走看不到月亮和星星。出门在外了,随走跟着随座,它能跟着,是跟着随座脚上的皮鞋,随座爱穿的是有后跟的黑色皮鞋。
但有几次,随座带了随走在小区院子里转悠,小区院子里人多,每经过人群时,随走就跟错了,因为好多人也穿着有后跟的黑色皮鞋。这让随座生气,进行呵斥,随走先还不服,对着随座汪汪着,像是在做争辩,待到随座用手抽打了它的脑袋,随走才呜呜咽咽地哭。随座当然也可怜随走,自己便买了新的皮鞋,一双白色的,一双咖啡色的,这两种颜色的鞋特别而稀罕,再要带着随走出门才穿。
这一天,随座又带了随走出去溜达,随座穿了那双白皮鞋,心情好,说:“让你到公园去!”公园在小区南马路的对面,经过时,马路北边等待绿灯的人有几十个,随座遇到一位老师的儿子,他在询问老师退休了吗,退休了是和你们住在一起吗,身体还好吧。多说了一会儿话,绿灯亮了,人群穿过了马路,人群里偏偏也有了一人穿着白色的皮鞋,随走又跟着那人走了。等随座发现,随走已走到马路对面,随座就大声喊:“随走,随走,我在这儿!”随走听见了喊声,知道错了,循声转头便从那边往回跑。这时候红灯亮起,东边的一辆卡车急驶而来,司机可能觉得马路上有风吹着一个白塑料袋,等看清是一只狗,紧急刹车,发出剧烈的嘎喇喇声,但还是碾着了随走,随走就成了一个肉饼。
随走死了,随座让小寇和他一起去城郊外把随走埋了。从此他再不养狗,说:“和随走有感情了,它死得太惨……唉,跟错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