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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 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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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个世纪六十年代,陕南山区人家用瓷碗,也还用木碗。瓷碗在供销社里买,木碗是民间工艺,在集市上买。瓷碗和木碗一买来,就决定了木碗比瓷碗用寿长。买木碗的常常是家里有小孩,或者是老人过了耄耋之年。

岚皋县官元镇朱某某家里一个木碗六个瓷碗。木碗他小时候用过,他结婚生了儿子,继续给儿子用。而六个瓷碗已经没了四个,都是不小心在吃饭喝水时或在水池里洗涮时掉在地上碎了,剩下的两个,碗沿分别碰磕了豁口。朱某某的爹说:“这正常。”又买了四个新瓷碗。朱某某五十岁上,爹患了帕金森病,手抖得厉害,打碎过一个瓷碗,那只木碗给了爹用。爹用了木碗两年,家里的瓷碗被猫跳上灶台时撞打两个,再买了三个瓷碗,而一次爹坐在炕沿吃饭,手一抖木碗掉了,爹下意识用另一只去要接碗,身子一歪,碗还是掉在地上,他也跌下去,头把碗压破了,也导致了脑震荡,送到医院没抢救过来。埋葬了父亲,朱某某又再买了两个木碗,一共有两个木碗六个瓷碗,一家人小心翼翼,四年间没有损失过。1992年,联合国颁布国际消除贫困日。某日,省长到陕南,被安排到朱某某家慰问。来的人多,朱某某烧了开水,在瓦盆里泡了茶,用木勺给每个客人舀茶水,给省长盛茶水的碗当然是个瓷碗。过后,陪同省长的县长就索要那个瓷碗,说县政府要保存的,就拿走了。这事过去了十年,省政协从县政府征收了那个瓷碗,陈列在省博物院。以后的岁月里,朱某某家的瓷碗不停地破碎了,置买新的,又破碎了,再置买新的,两只木碗仍完好无缺。到了朱某某八十四岁,四世同堂,两个木碗只说孙子用了,重孙用了,还会玄孙再用。但孙子小时候吃饭时,家里的鸡老从碗里啄食。孙子拿碗砸鸡头,一个碗就破为两半。另一个在重孙过了满月,孙子媳妇抱了孩子回娘家了二十天,碗放在窗台自己干裂了一道缝,便作废了。还要再买,那时集市上早不卖木碗了。而陈列在省博物院的瓷碗还在,成了革命文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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