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桃花命

镇安县花家坪的女子麦香，二十三岁时到重庆打工，工地上认识了一个姓冀的小伙，两人住在了一起。两年零一个月，她离开了重庆，也就离开了姓冀的。她再到深圳打工，和一个姓韦的外卖员共同生活，仅仅九个月，她离开了深圳，也就离开了姓韦的。此后，她到过北京、青岛、杭州，每到一个城市，很快就和当地一个同样打工的男人同居，其中有男人给她谈爱情，她说：“你饿了，我饿了，咱们搭伙做饭吃。”如此过去了八年，她三十五岁又来到西安，仍然是打工，已经不再主动，却来纠缠她的是一些上了年纪的男打工者。她嫌他们头顶上没毛，后脖子上肉多，抽烟的嘴臭，透过袜子的破洞能看见脚后跟的垢甲。就独自租住在一个小区的二十四层楼上。她开始寻工作，而只打短工，服装屋几天，茶馆几天，家饰店几天，赚上上千元了，吃包方便面，化上妆，穿一件时装在街上逛荡。三十六岁那年的腊月十四日晚上，她给她的闺蜜们发手机短信：“明天我生日了，你不给我祝福吗？”闺蜜们有在老家县城的，有在南方北方的一些城市里，回复的图案或是一束鲜花，鲜花的每一瓣就是一种颜色。或是一个食盘，堆满了鱼呀虾呀牛排蛋挞巧克力和洋酒咖啡。或是打开的一个礼盒，礼盒里是一个帅哥。留言更是：“不要活一百二十岁呀，一百一十九！”“生个十个孩子呀，喂奶的时候，像母猪一样，左边趴五个猪崽，右边趴五个猪崽。”“去挖金窖吧，能有多大就多大，能有多深就多深！”她又发短信：“啊美味的食物，俊朗的男士，机智的对话，是多么美好的夜晚！”但第二天黎明，她从租住的楼台跳下去自杀了。

她从二十四层的高楼跳下来，只有一声闷响，整座的住户还睡着，谁也没有听到。小区的保安在巡逻，跑了近来，见人四肢断开，脑袋破裂，没了息，而一摊血里有一只鞋和一卷钱。保安见四下无人，把那卷钱装在自己兜里，然后跑去门房拨打110报案。

麦香的尸体运走后，现场的血迹即被清洗，楼上的居民也没人知道。在租屋里找到了她的四张身份证，除了照片和性别，姓名、年龄、籍贯各不相同，弄不清哪张真实，小区管委会只好将她送去火葬场火化。而通知了房东，房东叫苦着三个月的房租还未收，让管委会一定保守秘密，就在十天后，新的打工者就再租住进来。

保安当日在家里数了数那卷钱，六张百元的人民币，都被血浸透了一个角，形状倒像是一朵桃花。保安用这钱分别给自己买了一双休闲鞋，给儿子买了个盲盒，给老娘买了个电动洗脚盆。去烧烤摊吃喝了二十串羊肉和两瓶啤酒。还剩下一张，准备春节买鞭炮。

第二年，西安城里发生了六起非正常死亡案件。三月里，丰登路上运渣车撞死了一个骑自行车的妇女。五月里，建辉路一家饭馆里两伙顾客斗殴，被小刀刺死一人。城南一老太太遛狗，经过一建筑工地的围墙下，围墙突然倒坍，把老太太压死，狗也死了，狗还怀了孕。八月中旬，东城门内一小区有一户煤气爆炸，把厨房的一面墙炸飞，死了一人。十月里一男的骑摩托车在城西太白路立交桥上，车速太快，冲出了护栏摔下而亡。十一月一拾荒人在城中村沙苑小区的租屋里被勒死。

办理案件的民警在被勒死的拾荒人内裤兜里发现了一张有着桃花状血迹的百元币，回想到前边五起案件中的死者都曾经口袋里有着一张这样的百元币，便引起警觉，翻阅以前的案宗，企图找出原因，但最后什么也没找出来，放弃了，认为：六个亡人互不牵连，各装有一张有桃花状血迹的百元币，是一种巧合。钱都是他们各自的又都不是他们的，钱在流动，只能说人民币经过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