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由近八年的创作成果,冈岛二人留给后世推理作家的遗产难以计数,其中最主要的就是“拒绝重复”的创作态度,这造就了其作品的主题多样性、角色非系列化和阅读过程高享受感。
冈岛笔下的主题相当多元,除了“体育推理”和“诱拐物”外,还著有其他题材的作品,如摘得第39届日本推理作家协会奖的校园推理力作《巧克力游戏》(对校园霸凌、学生犯罪等社会派议题和“不在场证明”等本格诡计多有涉及,值得一读)、触及征信业内幕的写实本格杰作《解决还差6人》(1985年)、B级悬疑惊悚大作《血腥圣诞夜》(1989年)、幽默推理连作短篇集《该死的星期五》(1984年)和长篇《非常卡路迪亚》(1985年)、只有在特定的不可能状况下才能追查犯人的“奇味”推理《不眠之夜的杀人》(1988年)和《不眠之夜的报复》(1989年)、质量齐整风格各异无一劣作的短篇集《开个没完的密室》(1984年)和《被记录的杀人》(1989年)、难度超高的游戏书原作《查拉图斯特拉之翼》(1986年)、堪称“诡计大全”的极短篇谜题集《不妨当个侦探吧》(1985年)等。这样的创作广度是德山、井上两人在各个领域爱好叠加和知识经验层面互补的结果,如此“多面”恐怕在同时及后来的作家中大概也只有栗本薰、宫部美雪、东野圭吾等寥寥几人能够企及。
不想创作系列角色也是冈岛二人的特征之一,井上曾公开表示,“对于用过一次的角色,我们都十分反感,因此基本不会写系列小说”。事实亦确乎如是,他的二十七本推理小说中出现过的系列角色就只有连作短篇集《吾乃万事通大藏》(1985年)中的钉丸大藏《、该死的星期五》和《非常卡路迪亚》中的“山本山二人组”、《不眠之夜的杀人》和《不眠之夜的报复》中的“搜查0课三人组”,且出版册数均未超过两本。几乎可以断言,“讨厌系列角色”根本就是冈岛二人注重和贯彻“剧情至上”理念的必然结果。从本格推理与社会推理的区别特征来看,前者更加依仗诡奇的剧情来吸引读者,角色的性格、身份是服务于剧情发展的;后者则靠人物的魅力及其身上所投射出的社会现象来引起读者共鸣,由人物性格来决定命运暨剧情的走向。通观冈岛二人的作品,其骨子里还是偏向本格的多,即便在其中掺杂了一些敏感的、流行的社会议题,也多是或闲笔带过或含蓄窥探,甚少以之为旨、深触其核,因此往往造成人物略显扁平、个性不足等缺憾。对于这一点,《两个怪人》中也有提及:“登场人物只是‘棋子’,是为剧情而存在,是为将包含故事的小说全体引导至同一个方向而存在......(但)即使是‘棋子’也得下一番功夫,让读者感觉不出他们是‘棋子’。”也就是说,冈岛对角色的塑造态度是在保证“剧情受我控制”的基础上,尽量给予登场人物鲜明的个性。这也是为什么虽然冈岛笔下的角色失之圆润,却也不是随处可见的白纸一张,像《99%的诱拐》中的生驹慎吾、《克莱因壶》中的上杉彰彦,就都是令人深刻的人物形象。
大抵来说,“剧情至上论”的本质是小说创作(特别是类型文学创作)的娱乐主义精神在作祟。倘若放在“作者—作品—读者”这个三元结构中,可以发现看重“在剧情上逐渐逼近事件核心,要尽可能制造越来越高的阅读快感”的冈岛,明显是将读者放在第一位的,作品必须满足读者的感受。出于希望读者充分享受阅读过程的考虑,冈岛的作品鲜见单个“梗儿”从头耍到尾,而是谜团持续增加、悬念持续增高的“脑力风暴”,犹如“长江三叠浪”般绵延不尽。因此,冈岛的推理小说常常拿起来不看完是没法放下的,有时即使看完了也还在引人继续思索个中关节,比如《然后,门被关上了》《克莱因壶》便是如此。
冈岛二人息影文坛的这许多年来,其遗产已成为新秀作家们的成长养料,贯井德郎、歌野晶午等人都曾受教良多,甚至创作了质量不低的致敬作品。
现在,冈岛和岛田分别栽下的大树皆已根深叶茂,其枝枝蔓蔓无不向世人诉说着“推理无限大”的终极奥义。
资深推理人天蝎小猪
克莱因壶,Kleinbottle。在数学领域中,Kleinbottle是指一种无定向性的平面,国内通常译为克莱因瓶。由于原作者使用了“壶”这一汉字,因此本书采用了“克莱因壶”的译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