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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漫長的星期五

第二部
工作場所 第三章 漫長的星期五

1975年10月24日還沒結束,冰島男人已經把這一天稱作「漫長的星期五」。註259超市的香腸全都售罄,成了「當時最受歡迎的即食食品」。辦公室到處都是跑上跑下的孩童,大人用糖果賄賂,只希望他們安靜下來,反而讓他們不斷伸手要糖。學校、托兒所、漁業工廠不是全面關閉,就是半關閉,減少工作量。至於冰島女性呢?她們在放假。

聯合國將1975年訂為「婦女年」(Women’s Year),而冰島女性決心讓這一年實至名歸。冰島規模最大的5個婦女機構推派代表,組成委員會;經過一番討論後,婦女罷工的點子應運而生。10月24日,全冰島的女性都罷工一天。不只不做支薪工作,也不煮飯、清掃、顧小孩。少了女人擔下那些讓國家順利運作卻被視而不見的勞務,就讓冰島男人瞧瞧會發生什麼事。

90%的冰島女性參與罷工。雷克雅維克的市中心廣場聚集了參加遊行的25,000名婦女,這是全冰島最盛大的一場示威活動,除了首都,還有20餘場遊行在各地進行。冰島全國人口只有22萬人,這樣的參與度可謂十分驚人。註260隔年,冰島在1976年通過《性別平等法案》,將工作場所和學校的6種性別歧視列為違法。註2615年後,維格迪絲.芬博加多蒂爾(Vigdís Finnbogadóttir)擊敗3名男性候選人,成為全球第一位由人民投票選出的女性元首。今天,冰島國會雖然沒有使用性別配額制,卻是全球最性別平等的國會。註262世界經濟論壇編列的2017年全球性別落差指數中,冰島連續8年拔得頭籌。註263

《經濟學人》雜誌(The Economist)也把冰島譽為對職業婦女最好的國家。註264雖說這件事值得慶祝,但我們也得注意《經濟學人》的用語──要是冰島的罷工真發揮了功效,其所揭露的事實之一就是「職業婦女」一詞實為累贅。事實上,世上沒有不工作的女性。只有勞動但未支薪的女性。

放眼全球,75%的無薪工作都由婦女完成註265,她們每天從事無薪勞動的時間為3~6小時,相比之下男人平均只花30分鐘到2小時。註266這樣的不平等很早就開始了,5歲大的女童做的家事都比她們的兄弟多,而隨著年齡增長,兩性的差異就更加明顯。男性的無薪勞動時數最長的國家是丹麥,女性的無薪勞動時數最短的國家是挪威,但丹麥男性的勞動時數卻比挪威婦女的還短。註267

只要我提起男女負擔的無支薪工作量不平等,總會有人回應:「但是情況應該有變好吧?男人應該漸漸會負擔愈來愈多的勞動吧?」以個體來說,的確有些男人開始從事多一點的無薪工作。但說到整體男性人口呢?不,情況並沒有改善,因為男人從事無薪工作的比例停滯不前,令人吃驚。澳洲一項研究發現,就算比較富裕的夫妻平日會雇用家事幫手,但剩下的無薪工作依舊以傳統比例分配,擔下大部分勞動的仍是女性。註268當愈來愈多的女性加入有薪勞動力,男性卻沒有相應做出改變,沒有增加他們的無薪工作量,因此女性的工作總時數不斷增加。過去20年來的各種研究都發現,不管兩人的薪資各有多少,分別花了多少在家庭支出上,大部分的無薪工作都由女性完成。註269

就算男人的無薪工作量真的增加了,負責例行家事的仍然不是男人註270,而家庭中大部分的工作都是例行家事註271。相反的,男性會從事比較有趣的活動,比如顧小孩。平均而言,61%的家事都由女性完成。比方來說,印度婦女每天從事6小時的無薪勞動,其中5小時都用來做家事,而印度男人只花了13分鐘在家事上。註272而在老人照護方面,男性也絕少從事比較私密、骯髒或耗費精神的工作。在英國,70%失智老人的無薪照護者是女性註273,而且失智者的沐浴、更衣、如廁和失禁時的處理,都是由女性照護者負責註274。女性承擔24小時密集輪值看護的機率是男性的2倍,而且女性照護失智者5年以上的機率也比男性高。註275女性照護者所得到的幫助遠少於男性,因此她們感到孤立無援的機率也比較高,得到憂鬱症的機率也較高──而這些正是造成失智的原因之一。註276

與此同時,男人照舊從事日常的休閒娛樂──看電視、做運動、玩電動。美國男性每天的休閒時間比美國女性多1小時註277,而英國國家統計局發現,英國男人每週享受的娛樂時間比女性多5小時註278。澳洲一份研究揭露,女人的休閒時間極短,讓她們比男性更容易發生「骨折和其他危險」。註279

總而言之,世界各地女性(除了少數例外)的工時超過男性。並不是每個國家都提供按性別分析的資料,但從現有數據來看,各地女性工時明顯較長。韓國婦女每天比男人多工作34分鐘,葡萄牙婦女則多90分鐘,中國婦女是44分鐘,南非婦女是48分鐘。註280各國時間長短雖不同(世界銀行估計,烏干達女性每天平均工作15小時,而男性平均工作9小時),但各國女性的工時多半比男性長。註281

美國研究人員在2010年調查男女科學家無薪勞動的情況,發現54%的女科學家負責家中的煮食、清潔、洗衣等家事,等於她們每週除了在外工作60個小時,回家還要再勞動10小時;相比之下,只有28%的男科學家從事無薪勞動,而且時數只有女性的一半,兩者數值懸殊。註282而且他們的資料庫也顯示,女性負責家中54%的親職工作,男性只負責36%。印度婦女的總工時中,有66%花在無薪勞動上,而男性的工時只有12%屬於無薪勞動。在義大利,女性工時中有61%沒有支薪,相比之下男性只有23%。至於法國女性,57%的勞動時數沒有薪水可領,男性只有38%。

這些額外工作都影響了婦女的健康狀況。我們早就知道心臟手術後,女病患(特別是55歲以下)的復原狀況遠比男性差。但直到2016年一份加拿大研究發表後,研究人員才發現女性的照護負擔是造成這種差異的原因之一。「我們注意到女性病患做了冠狀動脈繞道手術後,多半立刻重回照護者的崗位,而男性病患多半有其他人照顧他們,」主要研究者珂玲.諾瑞斯(Colleen Norris)解釋。註283

這種情況說不定能解釋另一份芬蘭研究的結果。註284芬蘭研究發現,心臟病發後單身女性的復原情況比已婚女性好,而密西根大學的研究註285則指出已婚夫妻中,丈夫每週為他們的妻子增加了7小時的家事,顯然已婚女性的生活更加繁忙勞累。澳洲的研究也發現,單身男性與女性的家事時間幾乎相等;當女性與伴侶同住,「不管兩人的工作狀態為何,女性花在家事的時間都會增加,而男性的時間則縮短」。註286

談到工作,不只《經濟學人》忘了女性的無薪工作量。就連《Inc》等商業雜誌都刊登發人省思的文章,告訴讀者,「科學」告訴我們,「你」每週不該工作超過40小時註287;或者《衛報》告知我們,要是你每週工作超過39個小時,「你的工作就可能會殺死你」,但這些雜誌提到的「你」並不包含女性,因為女性沒有選擇權,沒有該與不該。註288她們每週的工時都超過這些時數,毫無例外。而超長工時正在殺死她們。

壓力是第一個殺手。英國職業健康與安全管理局(Health and Safety Executive)於2017年調查工作場所時,揭露各種年齡層的女性因工作引發壓力過大,出現焦慮、憂鬱症的比例都高於男性。註289整體而言,女性感受到的壓力比男性多53%,但男女差異在35~44歲的年齡層最為明顯:10萬名男性勞工中,1,270名男性壓力過大、焦慮、得憂鬱症,而女性勞工的案例則為男性的2倍,10萬名女性勞工中有2,250人出現壓力過大及相關症狀。

職安管理局的結論是,這樣的差異主要來自女性從事的產業。教育、健康、社會照護等公共服務部門的壓力通常比較大;另一個原因則是「男女對壓力的態度和看法有文化上的差異」。這些可能都很有道理,但職安管理局的報告仍有十分嚴重的性別資料缺口。

國際勞工組織(International Labour Organization)自1930年代開始,就公告人們每週不能工作超過48小時,但他們指的是有薪勞動。註290只要每週工作超過此時數,就會增加國家的健康支出。但愈來愈多人意識到,真實情況恐怕更加複雜。

2011年有份報告搜集了1997~2004年間英國公務員的資料,發現每週工作超過55小時,會增加女性得憂鬱症和焦慮症的風險,但對男性則沒有明顯的影響。註291就連每週工作41~55小時,女性的心理健康惡化的機率都會增加。這和加拿大1999年的研究相符註292,而2017年有份報告註293分析了6年「澳洲家庭、收入和勞動力動態調查」的結果,也發現女性所能負荷的有薪工時遠低於男性,不然她們就會賠上心理健康。

但女性付出的代價絕不只有心理健康。數份瑞典研究發現,即便加班時數略增也會增加婦女住院機率和死亡率,但加班反而對男性產生保護作用。註294美國有篇2016年的論文,研究長時工作32年後對人的影響,也發現一樣的男女差異。註295普通的長工時(每週41~55小時)會減少男性「得到心臟疾病、慢性肺病和憂鬱症的風險」。相反的,同樣的長工時會讓女性得到心臟病和癌症等致命疾病的機率「大幅增加,令人擔憂」,毫無例外。事實上,只要女性每週工作超過40小時,罹患這些疾病的風險就會開始增加。要是她們每週平均工作60小時,持續超過30年,得到其中一項疾病的風險增為3倍。

為什麼會這樣?這些是不是證明了女性天生就是比較弱?

並非如此。事實上,澳洲的研究發現,雖然在不會影響心理健康的前提下,男性可應付的平均工時明顯比女性長,但是有一組研究對象的性別差異非常微小。這一組人士被稱為「無負擔」勞工,也就是說,這些勞工幾乎沒有支薪工作以外的照護責任。無負擔的男性與女性勞工所能承擔的工時,都十分接近國際勞工組織規定的48小時。問題是,女性有很多負擔,只是她們的工作不為世人所注意罷了。

演員雷恩.葛斯林(Ryan Gosling)在2017年的金球獎晚會上感謝伴侶伊娃.門德斯(Eva Mendes)無薪的付出,指出要是沒有她的奉獻,他不可能登上舞台領取獎座;人們聽了紛紛稱讚他是罕見的好男人。註296相比之下,《衛報》專欄作家海德莉.佛里曼(Hadley Freeman)在2018年寫下的故事居然沒有引起世人重視,實在令人吃驚。她寫道:「我有位朋友要請星期五的假,而她的主管回答:『即使我有不只一個孩子,我照樣能勝任全職工作。』『沒錯,但你的妻子為了養育你們的孩子而辭掉她的工作,』我的朋友真想這樣回,但她說不出口。」註297

這個男人就是看不見──或者不想看見──他身邊做了那些無薪工作的人是誰。因為有人擔下了無薪工作,他才能在有了孩子之後,依舊輕鬆的從事全職工作,照領他的薪水。他從未想到自己之所以不需要在星期五請假,不是因為他的工作能力比女同事強,而是因為她不像他,家裡可沒有個全職主婦。

當然異性伴侶關係中,並不是每個男主管家中都有個家庭主婦,因為大部分的女性無法完全辭去給薪工作。相反的,為了滿足家庭的照護需求,她們轉向兼職工作。在英國,42%的女性有兼職,而男性只有11%。全部的兼職工作者中,女性就占了75%。註298然而,兼職工作的時薪低於全職工作──其中一項原因是高階職位很少能由數人兼職分擔,而且通常沒有彈性工時。因此,女性為了獲得照護勞動所需的彈性工時,只能從事那些低於自己技能的工作註299,無法賺取她們應得的薪資註300。

2016年蘇格蘭的兩性平均時薪差異為15%──但這項數據並未揭露全職與兼職工作的重大差異。註301男女全職工作的時薪差異為11%,但全職男性和兼職女性的時薪差異高達32%。2017年,全英國全職雇員的時薪中位數是14英鎊,註302而兼職雇員的時薪只有9.12英鎊。註303

有人說大部分女性之所以從事收入較低的工作,不過是種職涯選擇。但要是她們不低就,小孩就無人照顧,家事就無人完成;因此這恐怕無法被稱作是自由的選擇。不管怎麼說,美國長達50年的全國普查註304證明,當許多女性加入一個產業,該產業就會出現低薪現象,失去「高薪光環」註305,看來與其說女人選擇低薪工作,不如說低薪工作選擇了女人。

這些「不是選擇的選擇」讓婦女陷入貧困。經濟合作暨發展組織(Organisation for Economic Cooperation and Development,簡稱經合組織)近年一份報告揭露,要是一國婦女耗費在無薪照護工作上的時間遠超過男性,男女時薪的差距也就愈明顯。註306在英國,薪資低於生活工資(living wage)的勞工,61%為女性註307,而倫敦財政研究機構(Institute for Fiscal Studies)也發現,生了一個孩子後的12年間,男女薪資差異會增加到33%,因為女性的職涯(和薪水)停滯不前。註308美國已婚女性和已婚男性的薪資差異,是沒有小孩的男女薪資差異的3倍。註309

隨著時間過去,這些薪資差異有增無減。在德國,生過一個小孩的媽媽,等到她45歲時,她比沒有中斷工作的婦女少賺285,000美金。註310來自法國、德國、瑞典和土耳其的數據都顯示,即使像某些國家一樣,以社會性移轉(Social transfer)計算女性無薪照護工作帶來的貢獻,女性一生賺取的薪資仍比男性少了31~75%。註311

這一切都讓婦女在老年陷入極為貧苦的處境,部分的原因是她們沒有多餘的錢可儲蓄,為老年生活預做準備;然而政府在設計退休金計畫時,也沒有考量到女性一生的薪資比較低。這不完全是資料缺口的問題,因為這些數據的確存在。但要是政府不正視統計數據,搜集再充足的資料也是徒勞。而政府也確實沒有實際運用數據來制定政策。

在世界銀行等國際財務組織的建議下,過去20年來,各地政府漸漸從採行社會保險,轉型為(多半由私人公司管理)的個人退休金存款帳戶計畫。註312退休者領取的退休金直接來自過去繳納的退休金,並按照他們預計領取的年分分配。然而這對女性十分不利,她們過去把時間用在無薪的照護工作,工作年限比別人短(某些國家和職業法規限制了退休年齡),偏偏她們的壽命又比較長。

在其他政策上,男性的獲益也比女性多,包括近年澳洲退休基金的稅務減免政策(男性因此增加退休金的機率較高)註313,而英國則啟動職業年金自動加入(auto-enrolment)機制。就像世界各地的退休金計畫,這些政策都犯了常見的失誤,沒有考量女性為了負擔無薪照護責任,不得不縮減有薪勞動,卻沒有得到任何補償。因此,女性「無法在工作的年限內為自己繳納足夠的退休金」。註314更不可原諒的是,英國的制度沒有考量到女性為了應付有薪和無薪的工作量,常常做數種不同兼職。註315為了符合自動加入退休計畫的資格,一名勞工每年至少得賺取1萬英鎊。雖然許多女性的年薪超過1萬英鎊,但她們經常為1名以上的雇主工作,然而計算1萬英鎊的門檻時,不能以數項工作累積的總薪資來計算。這代表「32%的受雇女性,也就是多達270萬名女性勞工的所得不足,無法讓她們從自動加入退休計畫獲益,相比之下,男性勞工只有14%面臨同樣的困境」。註316

巴西、玻利維亞、波札那提供了另一種解決方案。這三國近乎實現了國民年金的目標,同時縮減了性別缺口,這都「歸功於廣泛推行非繳費型年金制度」。註317玻利維亞的女性每生1胎,就能獲得1年的退休金,上限為3胎。長期下來,這不但解決了女性貧困的問題,另一個附帶利益是,由於主要照護者能獲得退休金點數,無形中鼓勵男性承擔多一點無薪照護責任。註318這讓人們注意到另一個問題:女性的無薪工作產值被低估,是因為我們沒注意到她們的付出,還是因為我們不重視這些工作的價值,因此看不到它們的存在?

除了檢討退休金的男性偏誤,政府也得推動新政策,讓女性能夠保住她們的有薪工作,才能真正解決女性老年的貧困問題。第一步就是推行有薪產假與育嬰假註319,且不能僅止於此。

全面支持職業父母的歐洲國家,女性就業率也最高。註320來自世界各地的眾多研究顯示,產假對有薪就業市場的女性參與度有正面功效。註321所謂的正面功效,不只是女性就業人數增加,同時她們的受雇時數和收入也增加了。而低收入婦女是因此獲益最明顯的族群。註322

但我們必須注意,並不是所有的育嬰產假政策都合乎公平原則。重要的是產假長短與領取的薪資多寡。要是沒有足夠的產假,女性可能會辭去正職工作註323,或轉而從事兼職工作註324。當谷歌發現女性職員生產後的離職率是其他員工的2倍,他們決定想辦法留住女性員工,把原本3個月的減薪產假,改為5個月的全薪產假,女性離職率隨之降低了50%。註325

除了美國以外,所有工業化國家都保障公司員工可請有薪產假註326,但絕大多數的國家在產假長短或全薪、半薪等政策上,沒有擊中「甜蜜點」,而且絕不可能在兩方面同時令人滿意。澳洲近年一份分析指出,保障女性繼續工作的最佳有薪產假長度是7個月到1年註327,但全球沒有任何一個國家提供如此長的給薪產假。

經合組織中,有12國提供全薪產假,但這些國家的產假都不超過20週,平均長度為15週。以葡萄牙來說,雖然提供了100%的全薪產假,但產假只有6週。相比之下,澳洲提供18週產假,但只給付42%的薪資。愛爾蘭的產假為26週,但只給付34%的薪資。因此雖然這些國家的女性理論上可以請產假,但事實上這些產假長短只是學術數字,很少人真能請那麼久。

英國政治家喜歡吹噓(特別是在脫歐公投前夕)英國提供了「最慷慨」的產假,比歐盟1992年頒行的《懷孕員工指令》(Pregnant Workers Directive)中規定的14週還要長。註328就技術上而言,這確實不假,但這並不代表英國女性比其他歐洲婦女獲得更好的福利。歐洲各地的有薪產假平均為22週。註329但此數據並未揭露實領薪資的比例和產假長度,而各地相關規定差異甚大。克羅埃西亞保障全薪30週產假,相比之下,英國提供39週產假,但平均只給付30%的薪資。事實上,2017年一份報告評估歐洲34國提供女性勞工「薪資合宜的產假」長度時,英國名列第22名(合宜的工資給付不超過1.4個月)。

現在英國準備退出歐盟註330,有薪產假政策可能會持續退步,離其他歐洲鄰居的標準更遠。自 2008年開始,歐盟試圖把產假標準延長為全薪20週。註331然而此提案陷入僵局,多年來無法通過,最後於2015年完全遭到擱置,其中的重要阻力正來自英國和其商業說客,他們多年來費盡苦心只為擋下此案。註332要是沒有英國從中作梗,歐盟婦女就能享有更多的產假福利。與此同時,馬丁.卡拉南(Martin Callanan,我寫本書時,他擔任英國脫歐部國務大臣)於2012年,在歐盟議會上發表了一項演說,宣稱《懷孕員工指令》是「阻止企業聘雇員工的多項原因之一」,表示「應予以廢除」。註333

對英國的部分婦女而言,她們根本沒有任何產假,因為《懷孕員工指令》並沒有納入女性政治家。英國國會的女議員有產假,但要是她們本人沒有出席議會,也沒有人能代她們投票。就技術而言,產假期間的婦女可以運用「配對」(pairing)機制,也就是說一名投同意票的議員配上一名投反對票的議員,雙方協議同時放棄投票。然而從2018年的投票中,就能看出此機制並不合宜;當保守黨議員布蘭登.路易斯(Brandon Lewis)與自由民主黨議員喬.史溫森(Jo Swinson)配對,路易斯卻神祕的「忘記了」配對協議,在2次重要的英國脫歐議題投票中投了票,讓政府以極小的差距險勝。

國會的情況已經很糟糕,但地方政府則更為惡劣。1972年的《地方政府法案》(Local Government Act)第85節提到,「要是地方議員未參加議會達6個月,就會失去議員一職,除非政府當局特許此議員缺席」。讀者也許以為,產假當然屬於可被政府認可的缺席理由,但女性福利機構福西特協會(Fawcett Society)委託的一項調查報告指出,英格蘭只有12個地方議會擬訂正式的產假政策,雖然有些議會提供非正式的解決方案,但多達3/4的議會完全沒有提供任何產假。註334當政策沒有考量到世界上有一半的人口會懷孕,並帶來新生命,女性就保不住工作。

2015年,地方議員夏琳.麥克林(Charlene McLean)因早產不得不住院數個月。雖然她與地方議會保持聯絡,且對方告訴她,她享有一切應有的權利,但她要復職時卻被告知,由於她缺席6個月,必須重新競選才能回到工作崗位。夏琳事件之後,紐漢(Newham)區議會仍沒有改變相關規定,罔顧女性生理構造的現實問題。他們唯一進行的改變,就是確保所有孕婦獲得充分資訊,了解自己沒有休產假的權利。註335隔年伯明罕市議員布莉姬.瓊斯(Brigid Jones)被告知,要是她懷孕了,就得卸下她在政府孩童服務部門的職務。

美國女性的處境更是悽慘。世界上有4個國家完全沒有保障給薪產假,其中之一就是美國。註336美國《家庭醫療假法》(Family and Medical Leave Act)保障員工12週的無薪假──但限制繁多,其中之一就是過去12個月,妳就職的企業必須雇用超過50名員工。註337因此,就連無薪假也只有60%的勞工能夠受益。註338剩下的40%女性勞工,沒有任何法規預防她們遭公司開除的命運。當然,負擔得了無薪假的女性人數更少:每4名美國母親,就有1名在生產後2週內回到工作崗位。

對某些美國女性而言,國家或產業彌補了欠缺產假的困境。2016年1月,當時的總統歐巴馬(Barack Obama)提供聯邦員工6週的給薪照護假註339,目前有4州(加州、羅德島、紐約、紐澤西四州和華盛頓特區)提供給薪家庭假,由員工的社會保險給付。註340有些幸運的女性,其任職公司的確會提供產假。雖然國家或公司彌補了部分缺口,但多達85%的美國婦女沒有任何的給薪產假。註341

議員多次試圖透過立法改善現況,但都失敗了。最近一次就是2018年,川普提議由聯邦預算,提供剛生產的母親6週的失業給付。註342這項提案沒有通過,但就算通過了,產假太短再加上補貼金額不夠,仍無法有效提高女性有薪勞動的參與度。美國亟需解決這方面的問題,因為與其他工業化國家不同,美國女性有薪勞動人口參與度正在下降──2013年的研究發現,其中1/3的婦女離職是因為政策不夠友善家庭。註343

美國政府持續尋找解決方案,試圖解決顯然非常棘手的難題。然而,政府最近的一次動作只是證明,漠視性別差異的政策如何無意識的歧視女性。註344我在2018年著手編寫本書,同年美國國會的共和黨人士興奮提議,為了讓人民及早在生育期間享有社會安全福利,不妨延後給付退休金的時間,好彌補支出。這個想法的確有吸引人之處:這是項不用多花錢的方案,至少政府不用多花錢。但對女性來說,這可稱不上是種福利。性別薪資差異,以及女性花在照顧孩童上的時間,已經造成女性所獲得的社會安全福利較少,而這項政策只是讓問題更形嚴重罷了。註345再加上女性壽命較長,老年時女性的身體比較衰弱,她們所需要的退休金相比之下會比較多,絕不是比較少。註346因此這項政策的主要影響,就是加劇年老婦女陷入貧困的窘境。

另一個制定假期政策時忽略性別差異,以致歧視女性的實例,就是美國的大學教職系統。受終身教授制度(Tenure-track)規範的美國學者,取得第一個學術工作後有7年的時間爭取終身聘任的資格,不然就會被開除。但這樣的制度歧視女性──特別是想要養育孩子的女性,其中有個原因是完成博士學位和取得終身職的時期(約莫30~40歲),正是女性最可能懷孕的時期。註347這造成了什麼結果?有年幼孩子的已婚婦女取得終身職的機率,比有年幼孩子的已婚男性少了35%註348,而已取得終身職的教職員中,70%的男性已婚且有小孩,相比之下只有44%的女性已婚且有小孩註349。

美國大學對此幾乎沒有提出解決方案──即使有些大學試圖改善,但他們推行的方案並未真的納入性別差異,反而讓他們原本想解決的問題進一步惡化。註350在1990年代和2000年代初期,幾間美國大學實行了本意要造福家庭的政策:每生1個小孩,父母爭取終身職的年限就增加1年。但事實上,需要多1年的並不是「父母」雙方,而是母親。密西根大學的愛莉森.戴維斯─布雷克(Alison Davis-Blake)在《紐約時報》苦澀的表示:「生產可不是無關性別的事。」註351在這額外的一年中,大部分女性得面對害喜噁心,每5分鐘跑一次廁所,換尿布或使用擠乳器,與此同時男性卻得以花更多時間專心研究。這項政策的獲益者並不是父母雙方,只有男人占了便宜,付出代價的卻是女性:一項研究分析了美國最優秀的50所大學的經濟系助理教授聘雇狀況,發現1985~2004年間,這樣的政策讓女性在第一份教職取得終身職的機率減少了22%。與此同時,男性獲得終身職的機率增加了19%。註352

這份分析刊登於一份沒有正式發表的論文中,有人質疑其完整的研究結果註353──但我們早就知道,有孩子的父母雙方取得終身職的狀況差異甚大,再加上統計數據告訴我們,照護責任多半落在誰的肩上(更別提懷孕、生產、哺乳都只能仰賴女性 ),這些政策理所當然該考量誰才是真正生小孩的人,以及誰是主要照護者。然而至今,仍然沒有任何大學依此擬訂相應政策。

這並不是說,父職陪產假不重要。它當然很重要。這不只是公平原則(父親當然有權參與孩子的生活),我們握有的數據也顯示,給薪父職假也有助於女性就業。截至2016年,瑞典的女性就業率傲視歐盟,有將近80%的婦女在職場奮鬥。註354同時,瑞典請陪產假的父親也是全球最多,每10名人父就有9人請了3~4個月的陪產假。註355相比之下,經合組織各國要是父親能請陪產假,通常每5個人父只有1名請假──而在澳洲、捷克和波蘭,每50名人父才會有1名請假,比例甚低。註356

如此懸殊的數據並不令人意外:瑞典的陪產假制度可謂世上最大方的政策,而且當瑞典政府開始推行陪產假,可說開創了全球先例。自1995年開始,瑞典就保障爸爸1個月的陪產假,並給付90%的薪資。這一個月的假無法移轉到母親身上,爸爸要是不請,那麼父母的親職假就損失了1個月。2002年,陪產假延長到2個月,且在2016年進一步延長為3個月。註357

雖然瑞典早在1974年開始,就允許父親們請陪產假,但推動「不請假就損失」的父職育嬰假之前,一直只有6%的男性會請。換句話說,男人堅持不請陪產假,直到政府規定他們不請假就會浪費這項權利才有所改變。冰島也出現同樣的模式,推動「爸爸配額」制(daddy quota)後,請陪產假的人數倍增。在南韓,政府推行專為父親打造的權益後,請陪產假的人數激增3倍。註358相比之下,英國政府卻在2015年實施父母共享親職假制度,沒有專為爸爸打造的父職育嬰假,證明即使有了數據,政府仍可能視而不見。想當然爾,英國父親請育嬰假的人數「令人感嘆的低」,政策推行後12個月內,每100名男性只有1人請了假。註359

日本也採用了爸爸配額制,最後卻以失敗收場。其中主要的原因之一,就是配額制的設計既沒有考量當地的性別薪資差異,也沒有考慮女性真正的生理構造。父母雙方能共享14個月的育嬰假,其中2個月保留給父親,但6個月後,給付的薪資從請假者的2/3月薪減為一半。婦女懷孕和生產後需要時間恢復體力,再加上可能需要哺乳,因此媽媽通常先請假,讓薪水較高者工作,維持較高的家庭總收入──平均而言,日本男性薪資比女性高27%。註360因此毫不意外的,只有2%的日本父親會真的請應得的陪產假。註361日本極端的工作文化也是造成配額制失敗的原因之一:員工即使放正常假期,也會引來他人的不悅,據說男性要是真請了陪產假,就會成為工作場所的笑柄,對職涯不利。

就算有些國家未能順利推行,政府仍必須保留男性請陪產育嬰假的權利;只要立法規範父母雙方都有照顧孩子的平等責任,長期下來還是會有明顯成效。畢竟孩子是父母雙方的結晶,雙方得共負養育責任。請育嬰假的男性,通常後來也會比較主動參與孩子的照護工作註362──這也許正好解釋了瑞典2010年的一份研究。研究學者發現,父親每請1個月的育嬰假,母親未來的薪資平均會增加7%。註363

光靠以實證為基礎擬訂育嬰假政策,當然無法解決所有難題,畢竟女性並非有了新生兒才開始從事無薪工作,也不會就此結束,而傳統的工作環境正是為傳說中無家累的勞工所打造。無家累的勞工(多半都是男性)不需要為了照顧孩子或年老親屬而煩惱,也不需要煮飯、清掃、看醫生、買日常用品、解決孩子的跌倒意外或者被霸凌的事件,盯孩子做功課,接著就到了洗澡和睡覺時間,明天天一亮又開始日復一日的辛勞生活。無家累勞工的生活很單純,可輕鬆分為2部分:工作和休閒。雇主斷定每個勞工每天都能順利上班,在特定時間出現在特定地點。然而,當工作的時間和場合完全無法配合學校、育兒中心、醫生、雜貨店的地點和服務時間,女性就無法兼顧兩者。而工作場所一開始就沒有考量女性的需求。

有些公司的確想改善傳統工作場所和工作日程所隱藏的男性偏誤。金寶湯公司(Campbell Soup)在工作場所為員工孩子提供課後班和夏令營。註364谷歌員工生小孩後,頭3個月公司會提供外帶餐點津貼、托兒補助,且在公司附近提供衣物乾洗等各種便利服務,讓員工能在工作日完成日常雜務。註365索尼愛立信和印象筆記(Evernote)公司更進一步,出錢雇用清潔工去打掃員工的家。註366美國有愈來愈多的公司為家有新生兒的母親提供集乳室。註367美國運通公司甚至出錢讓哺乳中的女性員工在出差時,能把母乳及時寄回家。註368

但照顧女性需求的公司仍屬例外的少數。蘋果在2017年宣布他們的美國總部是「全球最佳辦公大樓」。然而,這棟領先世界的完美辦公大樓提供了醫療和牙醫服務,甚至設有奢華的健康水療中心,卻沒有日間托育中心,引起眾人撻伐。註369看來這是對「男人」來說最佳的辦公大樓吧?

實際上,世界各地的工作文化持續剝奪女性的基本權利,而這一切都歸咎於深信男性需求就是全人類需求的信念。絕大多數的美國全職主婦、主夫(主婦占了97%)在近期一次民意調查中註370表示,要是能夠在家工作(76%)或工時可彈性安排(74%),他們願意重回職場。這樣的結果揭露了一項事實:雖然絕大多數的美國公司都宣稱提供員工彈性工時註371,但現實情況絕非如此。實際上在2015及2016年,美國有彈性工時的勞工人數不但減少了,而且數家美國大企業廢除了遠距工作政策。註372英國勞工中,一半雇員希望有彈性工時,但只有9.8%的職缺提供註373──據稱要求彈性工時的女性甚至遭到懲處。

資方似乎仍把辦公室的長工時視為有效率的象徵,習於大方獎勵那些加班的員工。註374這根本是專為男人設計的紅利制度。統計學家奈特.席佛(Nate Silver)發現自1984年起,美國每週工作50小時以上的勞工(70%為男性)的時薪,與那些每週工時35~49小時,合乎一般標準的員工相比,前者加薪的速度快了2倍。註375而某些國家的稅制更加劇這些看不見的男性偏誤──在某些國家,加班所得無須課稅註376──這就是「沒有後顧之憂」的勞工的福利註377,與瑞典大不相同。瑞典正試圖推動減免處理家務者的稅額。註378

在日本,職員常常在公司加班到午夜之後,因此長工時偏誤更為嚴重。其中部分的原因是日本的加薪與升職制度,常根據員工的工時與年資長短決定。註379此外,日本職場還有飲酒會的文化──飲酒會nomunication一字就是結合日文的飲酒(nomu)和英文的溝通(comunication)而創的雙關詞。註380理論上,女性當然也能不斷加班,參與飲酒會,但她們遇到的難題比男性更多。日本女性每天平均要花5小時從事無薪勞動,相比之下男性只需花1小時,由此可見,能夠在辦公室待到深夜,讓老闆印象深刻,還能勾肩搭背一同前往當地的脫衣舞俱樂部把酒言歡的員工,當然多半是男性。註381

在大多數的日本大公司,女性只有2種發展方向:事業導向和非事業導向,而這連帶影響了女性的無薪工作量。非事業導向的職缺以行政事務為主,升職機會十分渺茫,一般稱作「媽媽導向」──因為「媽媽們」無法配合事業導向職位的工作文化。註382再加上養育小孩降低了女性升職的機會(必須連續數年證明對公司忠誠,且不能跳槽,才有升職機會),想當然爾,70%的日本女性一旦有了第一個孩子,通常會停止工作10年或更久,甚至再也沒有回到職場;相比之下,停止工作10年以上的美國女性只有30%。註383經合組織各國的勞動性別缺口嚴重度排行榜上,日本名列第六位,而日本的兩性薪資差異則高居第三位,這樣的數據一點也不讓人意外。註384

學術界也有長工時文化的問題──而且學術界的升遷進程通常依照男性生涯模式設計,更加劇了問題的嚴重度。一份歐盟報告分析歐洲數間大學,指出研究員的年齡限制歧視女性:女性中斷事業的機率較高,因此她們的「實際年齡通常比『學術年齡』要大」。註385《孩子重要嗎?:象牙塔中的性別與家庭》(Do Babies Matter: Gender & Family in the Ivory Tower)一書作者之一,尼可拉斯.渥芬格(Nicholas Wolfinger)為《大西洋》期刊(Atlantic)寫了一篇文章,建議大學應該提供兼職的終身制職位。註386這樣一來,孩子的主要照顧者可以兼職工作,同時無須放棄終身教職(也就是說爭取終身職的期限延長2倍);也能在能力可及之時回到全職工作。雖然有些大學的確提供兼職機會,但非常少見,而且無法改善其他因照護責任,而不得不轉而兼職的女性所遇到的貧困問題。

有些女性決心挺身而出,親自解決問題。在德國,贏得諾貝爾獎的發展生物學家克莉斯汀.紐斯蘭─沃哈德(Christiane Nüsslein-Volhard)發現門下的女博士生有小孩後,處境遠比男學生不利,因而設立了基金會。註387這些女性都是「認真奉獻的學者」,她們的小孩需要一整天的托育照護。然而,光是在白天送孩子到托育中心,無法真的讓受縛於長工時文化的女性與男性平等:托育時間一結束,女性又必須擔負照護責任,與此同時,男同事及沒有小孩的女同事「正在抓緊時間,多讀點書或進行多一點研究」。因此,就算這些女性再認真研究,也不得不敗下陣來。

紐斯蘭─沃哈德的基金會旨在阻止這條漏洞百出的管道。贏得基金會獎學金的人,能夠獲得1個月的補助金,讓她們花在「任何能減輕家庭負擔的事物上:包括家事清潔服務,購買省時省力的家電,比如洗碗機或烘乾機,或者在托兒所未營業或沒有名額時,讓她們能雇用夜間和週末保母」。獎學金的資格是,妳必須在德國大學攻讀研究所或進行博士後研究。最重要的是,不同於美國學界的終身制延長計畫不限性別,這份獎學金只提供給女性。

意識形態的男性偏誤並不只出現於工作場所,也深植於主導勞工工作方式的法規。比方說,工作開銷的定義。你可能會以為工作開銷的項目很客觀,與性別無關,但實情並非如此。一家公司允許員工報帳的支出,通常由一國政府的工作開銷定義決定。然而,政府定義通常與男性需要回報的項目相符。比如制服和工具是工作開支,但臨時托育費用不算作工作開銷。註388

在美國,國家稅務局決定何謂正當的工作開銷,也就是說,「通常職員不能扣除個人、生活或家庭支出」。註389然而,個人支出的界定有爭議──這時就要提到妲恩.包法索(Dawn Bovasso)的故事。美國廣告界只有少數幾名女性創意總監,妲恩就是其中之一。同時,她也是單親媽媽。當她的公司宣布要辦總監晚宴,妲恩必須做出選擇:要參加晚宴的話,她就得花200美金,支付雇用保母和交通的費用。一場晚宴值得她花這筆錢嗎?註390妲恩的男同事便用不著算東算西,雖說有的男人也是單親爸爸,但他們是稀少物種。在英國,90%的單親家長是女性。註391而在美國,此數據超過80%。註392在妲恩的例子中,她的男同事只需確認一下行事曆,就能答應出席或拒絕。而大部分男同事都答應出席。事實上,他們不只接受邀請,還在晚宴餐廳隔壁訂了飯店房間,好在宴會上盡情飲酒。妲恩要是雇了保母,保母費用不能報公帳,但男同事訂飯店的費用,卻能列為公司支出。

這件事隱含的偏誤十分明顯:開銷的定義奠基於一個假設,那就是員工都有妻子在家打理家務、照顧小孩。那些工作無需支付費用,因為那是女人的工作;女人並不會因為打理家務和照顧小孩而賺到薪水。妲恩提出她的結論:「要是你加班,公司會給你30美金訂外賣餐點(因為你的妻子沒辦法替你煮晚餐),要是你想痛飲一番,公司會給你30美金買威士忌,但公司不會給你30美金讓你找個保姆(因為你老婆本該在家幫你顧小孩)。」最終妲恩說服公司支付因參加晚宴衍生的托育費用,但她指出,「我必須開口要求,才能得到他們例外開恩,給我補償。」這就是女性的處境:她們從不是預設值,總是例外。

不管如何,並不是所有的員工都能贏得這些例外禮遇。福西特協會2017年針對英格蘭和威爾斯地方政府所做的報告發現,雖然從2003年起,法規就要求「所有地方議會都必須提供補助津貼,支付議員因工作而產生的孩童照護費用」,但實際補貼的狀況零零落落。註393有些地方議會完全不補償議員的照護開銷,就算有些真的依法規支付,也只支付「部分金額」。洛赤戴爾(Rochdale)區議會「每小時只補助5.06鎊,並特別注明只『部分負擔議員雇用照護者的費用,而不是全額實支實付』──但在出差費用規範上並沒有這樣的嚴正警告」。這再次證明,問題的核心不是資源不足,而是優先順序。大部分地方政府都在晚上開會,此時正是最需要托育與保母的時刻。雖然從美國到瑞典等國的議員,都常採用遠距開會或遠距投票,但現今的英國法律並不容許這些比較經濟的解決方案。

以上事例足以說明,有薪工作文化必須進行全面的檢討。政府與企業都必須意識到,傳統的工作環境專為無後顧之憂的勞工打造,然而女性經常有後顧之憂;雖然男性員工比較容易實現資方心中「勞工都該自動自發為公司奉獻」的理想,但也有愈來愈多的男性員工不想再只為工作賣命。畢竟我們每一個人,包括企業,都不能失去照護者所做的那些看不見的無薪勞動,這是簡單明瞭的事實。因此,現在該停止懲罰那些願意擔下無薪照護責任的人。相反的,我們該開始正視無薪工作的存在,評估它們的價值,並依此重新設計有薪工作的環境。

註259:https://www.theguardian.com/world/2005/oct/18/gender.uk

註260:http://www.bbc.co.uk/news/magazine-34602822

註261:https://eng.fjarmalaraduneyti.is/media/Gender_Equality_in_Iceland_012012.pdf

註262:http://www.smh.com.au/lifestyle/health-and-wellbeing/wellbeing/what-is-life-really-like-for-women-in-iceland-the-worlds-most-womanfriendly-country-20161031-gsez8j.html

註263:http://www3.weforum.org/docs/WEF_GGGR_2017.pdf

註264:https://www.economist.com/blogs/graphicdetail/2016/03/daily-chart-0

註265:McKinsey Global Institute (2015), The Power of Parity: how advancing women’s equality can add $12 trillion to global growth

註266:https://ourworldindata.org/women-in-the-labor-force-determinants

註267:Veerle, Miranda (2011), ‘Cooking, Caring and Volunteering: Unpaid Work Around the World’, OECD Social, employment and migration working papers no.116, OECD

註268:http://www.pwc.com.au/australia-in-transition/publications/understanding-the-unpaid-economy-mar17.pdf

註269:Chopra, D. and Zambelli, E. (2017), ‘No Time to Rest: Women’s Lived Experiences of Balancing Paid Work and Unpaid Care Work’, Institute of Development Studies

註270:Veerle (2011)

註271:Dinh, Huong, Strazdins, Lyndall and Welsh, Jennifer (2017), ‘Hour-glass ceilings: Work-hour thresholds, gendered health inequities’, Social Science & Medicine 176, 42–51

註272:http://www.oecd.org/dev/development-gender/Unpaid_care_work.pdf

註273:https://www.alzheimersresearchuk.org/wp-content/uploads/2015/03/Women-and-Dementia-A-Marginalised-Majority1.pdf

註274:Ibid.

註275:Ibid.

註276:Ibid.

註277:https://www.bls.gov/opub/ted/2015/time-spent-in-leisure-activities-in-2014-by-gender-age-and-educational-attainment.htm

註278:https://www.ons.gov.uk/peoplepopulationandcommunity/wellbeing/articles/menenjoyfivehoursmoreleisuretimeperweekthanwomen/2018–01-09

註279:Dinh, Strazdins and Welsh (2017)

註280:http://www3.weforum.org/docs/GGGR16/WEF_Global_Gender_Gap_Report_2016.pdf

註281:http://siteresources.worldbank.org/EXTSOCIALDEVELOPMENT/Resources/244362–1265299949041/6766328–1270752196897/Gender_Infra-structure2.pdf

註282:L. Schiebinger and S. K. Gilmartin (2010), ‘Housework is an academic issue’, Academe, 96:39–44

註283:https://www.newscientist.com/article/2085396-childcare-and-housework-are-what-give-women-more-heart-problems/

註284:Kilpi, F., Konttinen, H., Silventoinen, K., Martikainen, P. (2015) ‘Living arrangements as determinants of myocardial infarction incidence and survival: A prospective register study of over 300,000 Finnish men and women’, Social Science & Medicine, 133, 93–100

註285:http://www.independent.co.uk/life-style/husbands-create-extra-seven-hours-of-housework-a-week-a6885951.html

註286:https://theconversation.com/census-2016-women-are-still-disadvantaged-by-the-amount-of-unpaid-housework-they-do-76008

註287:https://www.inc.com/tom-popomaronis/science-says-you-shouldnt-work-more-than-this-number-of-hours-a-day.html?cid=cp01002wired

註288:https://www.theguardian.com/lifeandstyle/2018/jan/15/is-28-hours-ideal-working-week-for-healthy-life

註289:http://www.hse.gov.uk/statistics/causdis/stress/stress.pdf?pdf=stress

註290:http://www.ilo.org/dyn/normlex/en/f?p=NORMLEXPUB:12100:0::NO::P12100_ILO_CODE:C030

註291:Virtanen, M., Ferrie, J. E., Singh-Manoux, A. et al. (2011), ‘Long working hours and symptoms of anxiety and depression: a 5-year follow-up of the Whitehall II study’, Psychological Medicine, 41:12, 2485–94

註292:Shields, M. (1999) ‘Long working hours and health’, Health Reports, 11:2, 33–48

註293:Dinh, Strazdins and Welsh (2017)

註294:Dembe, Allard E. and Yao, Xiaoxi (2016), ‘Chronic Disease Risks From Exposure to Long-Hour Work Schedules Over a 32-Year Period’, MPH Jour nal of Occupational & Environmental Medicine, 58:9, 861–7

註295:Ibid.

註296:https://www.usatoday.com/story/life/entertainthis/2017/01/08/ryan-gosling-golden-globes-acceptance-speech-eva-mendes/96330942/

註297:https://www.theguardian.com/lifeandstyle/2018/mar/03/spot-working-mother-happy-busy-caretaker

註298:http://www.fawcettsociety.org.uk/wp-content/uploads/2016/04/Closing-the-Pensions-Gap-Web.pdf

註299:Fawcett Society (2018), Sex Discrimination Law Review

註300:http://www.fawcettsociety.org.uk/wp-content/uploads/2016/04/Closing-the-Pensions-Gap-Web.pdf

註301:https://www.closethegap.org.uk/content/gap-statistics/

註302:https://www.ons.gov.uk/employmentandlabourmarket/peopleinwork/earningsandworkinghours/bulletins/annualsurveyofhoursandearnings/2017provisionaland2016revisedresults

註303:https://www.statista.com/statistics/280691/median-hourly-earnings-for-part-time-employees-in-the-uk-since-2006/

註304:Levanon, Asaf, England, Paula and Allison, Paul (2009) ‘OccupationalFeminization and Pay: Assessing Causal Dynamics Using 1950–2000 U.S. Census Data’, Social Forces, 88:2, 865–891

註305:Pan, Jessica (2015), ‘Gender Segregation in Occupations: The Role of Tipping and Social Interactions’, Journal of Labor Economics, 33:2, 365–408

註306:https://www.oecd.org/dev/development-gender/Unpaid_care_work.pdf

註307:Fawcett Society (2018), Sex Discrimination Law Review

註308:Ibid.

註309:http://newlaborforum.cuny.edu/2017/03/03/recognize-reduce-redistribute-unpaid-care-work-how-to-close-the-gender-gap/

註310:http://progress.unwomen.org/en/2015/pdf/UNW_progressreport.pdf

註311:Ibid.

註312:Ibid.

註313:https://www.unisa.edu.au/Global/EASS/HRI/Austen,%20Sharp%20and%20Hodgson%202015.pdf

註314:http://www.fawcettsociety.org.uk/wp-content/uploads/2016/04/Closing-the-Pensions-Gap-Web.pdf

註315:http://www.bbc.co.uk/news/business-39040132

註316:http://www.fawcettsociety.org.uk/wp-content/uploads/2016/04/Closing-the-Pensions-Gap-Web.pdf

註317:http://progress.unwomen.org/en/2015/pdf/UNW_progressreport.pdf

註318:http://newlaborforum.cuny.edu/2017/03/03/recognize-reduce-redistribute-unpaid-care-work-how-to-close-the-gender-gap/

註319:台灣分為產假和育嬰假,但在某些國家,產假一詞同時也包含育嬰假(parental leave),本書作者以產假(maternity leave)一詞涵蓋媽媽因生產與育兒而需要的假期,爸爸則為陪產假(paternity leave)。

註320:http://progress.unwomen.org/en/2015/pdf/UNW_progressreport.pdf

註321:Kalb, Guyonne (2018), ‘Paid Parental Leave and Female Labour Supply: A Review’, Economic Record, 94:304, 80–100; Strang, Lucy and Broeks, Miriam (2016), ‘Maternity leave policies: Trade-offs between labour market demands and health benefits for children’, European Union; https://www.dol.gov/wb/resources/paid_parental_leave_in_the_united_states.pdf (2014)

註322:Rossin-Slater, Maya, Ruhm, Christopher J. and Waldfogel, Jane (2011), ‘The Effects of California’s Paid Family Leave Program on Mothers’ Leave-Taking and Subsequent Labor Market Outcomes’, NBER Working Paper No. 17715; Kalb (2018)

註323:Kalb (2018)

註324:Strang and Broeks (2016)

註325:https://www.nytimes.com/2012/08/23/technology/in-googles-inner-circle-a-falling-number-of-women.html

註326:https://www.oecd.org/els/soc/PF2_1_Parental_leave_systems.pdf

註327:Kalb (2018)

註328:https://www.maternityaction.org.uk/2017/03/the-truth-is-that-uk-maternity-pay-is-amongst-the-lowest-in-europe/

註329:https://www.oecd.org/els/soc/PF2_1_Parental_leave_systems.pdf

註330:英國已於2020年1月31日晚上11時正式退出歐盟。

註331:https://www.chathamhouse.org/publications/twt/brexit-isn-t-just-blokes

註332:http://www.europarl.europa.eu/RegData/etudes/ATAG/2016/593543/EPRS_ATA(2016)593543_EN.pdf

註333:https://politicalscrapbook.net/2017/10/mays-new-brexit-minister-wants-to-ditch-eu-laws-protecting-pregnant-women-and-vulnerable-workers/#more-67848

註334:https://www.fawcettsociety.org.uk/Handlers/Download.ashx?IDMF=0de4f7f0-d1a0-4e63-94c7-5e69081caa5f

註335:https://www.standard.co.uk/news/politics/councillor-dumped-from-authority-over-time-off-after-giving-birth-prematurely-10122410.html

註336:https://www.weforum.org/agenda/2016/08/these-10-countries-have-the-best-parental-leave-policies-in-the-world

註337:http://uk.businessinsider.com/maternity-leave-worldwide-2017–8/#us-the-family-and-medical-leave-act-provides-up-to-12-weeks-unpaid-leave-but-it-doesnt-apply-to-everyone-5

註338:https://www.brookings.edu/wp-content/uploads/2017/06/es_20170606_paidfamilyleave.pdf

註339:https://www.bloomberg.com/news/articles/2017–11-09/malaysia-s-giving-working-moms-a-better-maternity-deal-than-u-s

註340:http://prospect.org/article/beware-paid-family-leave-fig-leaf-gop-tax-plan

註341:https://www.bls.gov/ncs/ebs/benefits/2017/ebbl0061.pdf

註342:https://www.independent.co.uk/news/world/americas/paid-maternity-leave-us-worst-countres-world-donald-trump-family-leave-plan-women-republi-can-social-a7606036.html

註343:Blau, Francine D. and Kahn, Lawrence M. (2013), ‘Female Labor Supply: Why is the US Falling Behind?’, The American Economic Review, 103:3, 251–256

註344:https://www.nytimes.com/2018/02/20/upshot/why-a-republican-plan-for-paid-leave-has-stirred-concern-about-social-security.html

註345:http://crr.bc.edu/working-papers/how-much-does-motherhood-cost-women-in-social-security-benefits/

註346:詳見第十章。

註347:http://www.slate.com/blogs/xx_factor/2017/05/17/cdc_data_says_women_in_their_thirties_are_having_more_babies_than_women.html

註348:https://www.theatlantic.com/sexes/archive/2013/07/for-female-scientists-theres-no-good-time-to-have-children/278165/

註349:http://www.slate.com/articles/double_x/doublex/2013/06/female_academics_pay_a_heavy_baby_penalty.html

註350:http://www.slate.com/articles/double_x/doublex/2013/06/female_academics_pay_a_heavy_baby_penalty.html

註351:https://www.nytimes.com/2016/06/26/business/tenure-extension-policies-that-put-women-at-a-disadvantage.html

註352:https://www.nytimes.com/2016/06/26/business/tenure-extension-policies-that-put-women-at-a-disadvantage.html

註353:https://hardsci.wordpress.com/2016/06/28/dont-change-your-family-friendly-tenure-extension-policy-just-yet/

註354:http://ec.europa.eu/eurostat/statistics-explained/images/3/39/Employment_rate_by_sex%2C_age_group_20–64%2C_1993–2016_%28%25%29.png

註355:https://qz.com/266841/economic-case-for-paternity-leave/

註356:https://www.oecd.org/policy-briefs/parental-leave-where-are-the-fathers.pdf

註357:https://www.theguardian.com/world/2015/may/28/swedish-fathers-paid-paternity-parental-leave

註358:https://www.oecd.org/policy-briefs/parental-leave-where-are-the-fathers.pdf

註359:https://www.theguardian.com/money/2017/mar/22/force-men-to-take-fater-only-parental-leave-experts-urge-mps

註360:https://qz.com/266841/economic-case-for-paternity-leave/

註361:https://www.ft.com/content/f3154b96-e0c5-11e5-8d9b-e88a2a889797

註362:https://www.nytimes.com/2014/11/09/upshot/paternity-leave-the-rewards-and-the-remaining-stigma.html

註363:http://www.nytimes.com/2010/06/10/world/europe/10iht-sweden.html

註364:http://fortune.com/2014/10/25/7-companies-with-the-best-perks-for-parents/

註365:https://www.nytimes.com/2012/08/23/technology/in-googles-inner-circle-a-falling-number-of-women.html

註366:http://www.businessinsider.com/evernote-pays-for-its-employees-to-have-their-houses-cleaned-2012–10?IR=T

註367:https://www.elle.com/culture/career-politics/g28143/the-best-lactation-rooms-across-america/

註368:http://time.com/money/4972232/12-companies-with-the-most-luxurious-employee-perks/

註369:http://www.slate.com/blogs/xx_factor/2017/05/16/apple_s_new_head-quarters_apple_park_has_no_child_care_center_despite_costing.html

註370:http://www.kff.org/other/poll-finding/kaiser-family-foundationnew-york-timescbs-news-non-employed-poll/

註371:https://www.flexjobs.com/blog/post/stats-about-remote-and-flexible-work-2017-predictions/

註372:https://www.nbcnews.com/business/business-news/why-are-big-companies-calling-their-remote-workers-back-office-n787101

註373:https://timewise.co.uk/wp-content/uploads/2017/06/Timewise-Flexible-Jobs-Index-2017.pdf

註374:Goldin, Claudia (2014), ‘A Grand Gender Convergence: Its Last Chapter,’ American Economic Review, American Economic Association, 104:4, 1091–119

註375:https://fivethirtyeight.com/features/why-women-are-no-longer-catching-up-to-men-on-pay/

註376:European Parliament (2017), Gender Equality and Taxation in the European Union

註377:http://www.undp.org/content/dam/undp/library/gender/Gender%20and%20Poverty%20Reduction/Taxation%20English.pdf

註378:Schiebinger and Gilmartin (2010)

註379:https://www.ft.com/content/60729d68-20bb-11e5-aa5a-398b2169cf79

註380:http://www.economist.com/news/briefing/21599763-womens-lowly-status-japanese-workplace-has-barely-improved-decades-and-country

註381:http://stats.oecd.org/index.aspx?queryid=54757

註382:http://money.cnn.com/2016/10/16/news/economy/japan-companies-women-careers-nissan/index.html

註383:http://www.economist.com/news/briefing/21599763-womens-lowly-status-japanese-workplace-has-barely-improved-decades-and-country

註384:https://www.oecd.org/japan/japan-improving-the-labour-market-outcomes-of-women.pdf

註385:https://ec.europa.eu/research/science-society/document_library/pdf_06/structural-changes-final-report_en.pdf

註386:https://www.theatlantic.com/sexes/archive/2013/07/for-female-scientists-theres-no-good-time-to-have-children/278165/

註387:https://work.qz.com/1156034/nobel-prize-winner-christiane-nusslein-volhard-is-helping-women-scientists-pay-to-outsource-household-chores/

註388:http://genderpolicyreport.umn.edu/tax-proposals-a-missed-opportunity-for-addressing-implicit-gender-bias/; European Parliament (2017), Gender Equality and Taxation in the European Union

註389:https://www.irs.gov/businesses/small-businesses-self-employed/deducting-business-expenses

註390:http://fortune.com/2016/07/23/expense-policies-hurt-women/

註391:https://www.gingerbread.org.uk/policy-campaigns/publications-index/statistics/

註392:https://singlemotherguide.com/single-mother-statistics/

註393:Fawcett Society (2017), Does Local Government Work for Wom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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